2005年2月16日星期三

孤独

圣诞节以后,特别害怕寂寞。

过节的两个周末所有的商店都关门,买不到中国电话卡,买不到新鲜蔬菜和甜点,无处可去。

两个礼拜没有和任何人说话,一个人关在家里。有一天去日内瓦,雨天,脏脏的,火车站旁边像上海的福州路,冷得不得了。
有很大的湖和许多天鹅。在麦当劳花国内10倍的价钱吃套餐,心情黯淡。一心想快点回家。

考试的前一周,买了烤奶酪的机器,晚饭一个人在家吃,百般无味。下楼和Beney打电话说自己孤独得要死,说着说着眼泪也流了出来。
从前最爱搭桥式的假期,连着放7天。现在很怕有这样的假期。胃口一天不如一天,每天吃蘑菇和芹菜过日子。咖啡也少喝,看书的时候喝冰牛奶,觉得解渴。

英语口试考18分,教英语的美国人把我夸得飘飘然,临走还不忘说我的衣服漂亮。也算是难得的一件让人心情明亮的事情。在一家小店买了一对耳丁奖励自己。925银,苜蓿的形状,中间有一颗锆石,每天郑重其事地戴上去,晚上又小心翼翼地拿下来,也不知是在给谁看。
买YveRocher的绿茶沐浴露,因为可以当洗发水,因为送一枚巴洛克的粉钻小项链,因为它让我想起上海淮海路的ebase,因为我寂寞。

这个礼拜放一周假,弥补上周考试招致的睡眠不足。考一周试,发现自己这半年学到的东西实在不少,稍有安慰,又觉辛酸。
每天都懒到下午1点才起床,起床了也没有事情做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一起吃饭。
从被子里钻出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烤奶酪机热上,烤一小片鸡蛋饼,煮一盆牛奶。我现在觉得这一切都是最最无趣最最寂寞的事情。以前真是,生活得太温暖,有人围着转,有人关心,有人评论。

穿着睡衣坐在台灯旁边,拿着书,总是走神。
睡得好了就会做梦,做的梦越来越老套,无非就是回家过年,和Beney逛街,偶尔还要生点气什么的,有一次梦见去年冬天刚刚出生从未谋面的侄子,皮肤剔透,像只光明村的鸡汁小馄饨。
每次醒来都是一样,怔怔得发一会呆,又被梦骗了,然后再回忆一下这个梦,有时要回忆两三遍,我实在有很多时间,思维也比较迟钝。

我很想念咖啡店,时常想起那段热闹的日子,那样珍贵。有人说话,一起喝咖啡,一起听音乐,看文字,是这样的好。
课间偷偷跑来上网,看到咖啡店的留言,说不出的感激。我想,回到上海以后,一定要继续写,在这个温暖的地方。

2004年11月8日星期一

city G

来到G城已两个月。
这里已是秋天。

每次走在回寓所的坡路上,总想起渡边淳一诉说的秋。

我住在西方人所谓的一楼,first floor。115。正对厨房。

房间里有些木头家具,书架,衣橱,床,书桌,文件柜。还有一个单独的供应冷热水的盥洗盆。

三面是墙(其中一面墙上有一扇门)。一面是整块的木格落地窗,从旁边的木门走出去是阳台。

阳台望开去是美丽的树和一家学生咖啡店。从未进去。

远处是山。山顶积雪。

从上海到G城,一路艰辛。行李是累赘,却又是我触手可及的最大财富,是可以带走的家的全部。

下飞机后,先从P城到L城,与所有的同伴走失,独自乘小火车到G城。晚上听许美静的《城里的月光》想哭。旅途的劳累使我很快睡去。一夜无梦。

第二天清晨醒来,拉开粗布帘子,外面是清清的早晨,淡蓝色的天异常好看,开着门,听见树叶的声音。

我以为,这里,夜里是地狱,白天是天堂。

白天不断有新的房客入住,小径上不时发出咕辘辘的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。咕辘辘得越响,箱子一定越重,带来的家越多,我这样想。

第一个礼拜忙着办手续。付房租,押金,银行开户,办交通年卡。

第二个礼拜开学。课多。

接着几个礼拜上课,办手续。难得逃课,坐电车去市中心买三色堇,喝奇怪的cappuccino。

家里渐渐得添置了些起居常用物。家乐福在马路对过,花钱很方便。

买了平底锅,铲子,勺子,肥皂盒子,摩卡壶,各类小咖啡杯和大的平底厚瓷杯,碗,台灯,手机。

又特地去中国人超市买油盐酱醋,乳味料,麻婆酱,播州细面,香港过来的农辛方便面。

吃饭是重要的事情。

每天花很多时间做饭吃饭,煮咖啡喝咖啡,涂巧克力酱吃软心面包片,逛超市买菜...

剩下的时间分给睡眠,阅读,上课,交通,洗衣服晾衣服收衣服叠衣服,洗澡。

网络不再是我生活里的事情。很少打开笔记本,很少使用数码相机。记录成了无足轻重的东西,图象或文字。

这个礼拜放假过万圣节。9天一直在家。每天逛一次家乐福完成一天的消遣。顺便买些可以不买的东西。

房间里开着暖气,洗完澡走进房间是享受。

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。2004/11/7,周日。商店停业。在家百无聊赖。用上海带来的伯爵茶煮4个茶叶蛋,放2次酱油,一个八角茴香。我叫它们伯爵茶叶蛋。味淡而香。

一个人的生活简单,节省。
一天的食物可以总结为,10片涂了nutella巧克力酱的面包,2碗米饭,一种蔬菜(2两菠菜/1两笋瓜/2个番茄/1根长白萝卜/1根黄瓜),一种荤菜(斯特拉斯堡火腿一小根/大排骨一块/2个全翅/1条青鳕加若干枚巴西虾),加了炼乳的espresso若干,鸡蛋1-2颗,热巧克力0-1杯。

有时在米饭上翻花样,蛋炒饭拌麻婆酱即麻婆蛋炒饭,有时饭后加个甜点,黄油炸香蕉,周末的时候常常炖汤,做功课的时候有种满怀期待的心情。

有一次花3欧买了半只烤鸡,吃掉了鸡翅膀,其他部分有手撕开,放在冰冷的阳台上,第二天做菠菜鸡,第三天做南瓜鸡,第四天做番茄鸡拌面。

还有一次虾降价,5欧/公斤,硬是买了1kg做成咸虾囤着,下面条或煮汤的时候调味。

刚来的时候下了决心只喝perrier,evian和vittel,因为比国内便宜得多。

最近又改了决心喝厨房里的食用自来水,一样的兑sirop喝,一样的矿物质过多不能够用来泡伯爵茶。

我的生活永远都不会象吃饭那样简朴,因为我开了一爿小小的香脂药店外加一个小咖啡店。

打开衣橱,第一层是我的咖啡店,第二层是药店。

咖啡店里是各种各样的咖啡器皿,各种各样的咖啡粉和罐子,最多的是illy和fraica。

第二层是小药店。用sisley的粉和小刷子,每天都把自己涂成晒得很黑的样子,一是好玩,二是流行。囤着vichy和roche-posay的瓶瓶罐罐,全套的biotherme和clinique,clarins带药味的绿色沐浴露,l'oreal把头发洗得很枯的shampoing,上海带来当做护发素用的小牛发膜,蓝色的眼药水,家里带来的一大袋西药和减肥茶,有时真的以为这里是个小诊所。

我的咖啡店和我的药店是我在G城自我娱乐的全部了罢。

10月31日晚,取消了夏令制,突然赚了一个小时,有充分的理由比前一天晚睡一个小时。

一个小时,吃片面包,喝杯咖啡,看香水店的广告。

na前些天独自从家乐福扛回一个彩电(她住在丛林深处的americain楼的西方人所谓的fourth floor,看雪山是个优势,负重攀爬就是另一回事情了),于是又多了一个去所。

一切都好。

坐在这里整洁的公车上,常常想家,想上海,想上海的马路,尤其想淮海路。

有同学说,她换掉一副月抛眼镜会觉得快乐,因为离回家的时间又少了一个月。

希望,11月收到家里的包裹。12月收到Beney的包裹。希望,可以吃到印着简体中文的农辛方便面。

2004年9月8日星期三

Je partirai, mon chéri

两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。母亲安慰我,又象在安慰自己。我知道时间的速度和虚幻,大学四年如梦一场,是最好的证明。

我突然有点紧张,怕自己的生活象纸片的拼图,瞬间分崩离析。我怕这22年只是一场华丽的上海梦。离开是为了证实这是一场梦。

母亲把我的旅行箱子塞得满满的。28寸的箱子看上去有30寸大。有许多许多美丽的衣裙,被卷成寿司的样子,一个一个地挨着。

顷刻间的事情,我多了那么多黑色的行李。

黑色的钱包,黑色的斜间背包,黑色的IBM笔记本背包,黑色的旅行袋,黑色的大行李箱子。我准备好一切,出行的装束理在一边,黑色的绒布套衫,黑色的长裤,黑色的球鞋,咖啡色的晴雨伞。甚至想好要扎着头发,戴母亲礼拜天为我买的swarovski星星耳丁。

给闹钟换了新的电池,放进旅行袋。把指南针放在裤子旁边的兜里,随时都可以知道上海的方向,家在哪里,Beney在哪里。

我已经开始恋家,舍不得上海。旅行袋里装了很多日货,北海道的海绵,尼康的相机,樱花图案的连衣裙,膳魔师保温瓶,年糕兔杯子,趴趴熊记事本和信纸.......... 更多的是国货,成叠的ebase衣服,裤子,围巾,帽子。各种品牌的mpman, 烧饭锅子,项链,戒指,床单被套,肥皂,洗发水,发膜......... 后者是较大多数,后者是我的琐碎,我的生活。

还没失去,已留恋。已失眠。我是个正常的上海人。无论在哪里,都是。在某些方面,染着上海人出了名的小家子气。胸怀大志是谈也不要谈。

有许多得了绝症的病人,默数自己的日子。我不知道期限之前的心情。我躺在床上,脑子里总是想起这样的人群。我觉得自己幸福。我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和归期。这是一个荒谬的比较。我已经比了。大约是我懦弱的缘故。

2004年8月31日星期二

迷迭日志(五十八)

雨后,起风了。换件秋衣,坐在窗口。塞着耳机听歌。

头发干枯,像一把草。必须去做护理。

有时候,天色晦暗。阴着。

有时候,天上是大块大块洁白的云,总是想象它们瞬间变成雨,在天空消失。

此刻我是这世界上最百无聊赖的人。

2004年8月28日星期六

迷迭日志(五十七)

早晨起床,等待时间的走动。

时间离开了,我走出家门。
参加为我举行的家庭聚会。

又吃火锅。我只刷一直刷的肉和植物,羊肉,冬瓜,菠菜,冻豆腐。
吃完,其它家人叫车回家。
我和父母坐公车。不太拥挤的时候,坐车不是令人生厌的事情。

到家的时候,并不很累。打开电视看《世纪末的晚钟》,这部电视剧很吸引我。
我像小孩子一样守在电视机旁边,等着看下一步,下一步怎样发展。插播广告的时候上洗手间,开冰箱取饮料。

最近母亲对我放纵。出门总是顺着我的喜好,吃西餐,喝意大利咖啡,鼓励我买移动硬盘,在BreadTalk给我买各种面包做早饭。母亲劝我,出门在外少买衣服。我答应了。这我能做到。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。把自己所有的行李控制在40KG之内,有效期两年。

我用十根手指掐算离开的时间。把红红绿绿的RMB换成紫紫黄黄的EURO。非常异样的感觉。

最近常常发呆。
Beney问我怎么傻掉了?
我说我在思乡。
还没出门呢怎么就思乡了?
我提前思乡。

有时候又犯傻。
Beney又问怎么又傻掉了?
我说我正在热爱祖国。
于是Beney摇很多次头。

我的生活,一半回忆,一半憧憬。

2004年8月25日星期三

迷迭日志(五十六)

2004-8-24

想去福州路喝咖啡。
顺便去南京路冠龙买了一个吹气球,2叠擦镜纸,1盒擦镜宝巾。

Beney看到这个说他有。
我把两个手机两个DC都吹了一遍,吹得一粒灰尘都没有(当然是肉眼看上去)。然后用擦镜纸擦指印。消磨了许多时间。
我不仅迷恋文字,咖啡,颜色,还喜欢擦拭物品。用不同质地的物体擦拭不同的表面,去除不同形态的介入者。

我怀着一种周围人都很理解的心态,买各种各样的东西,买好几份,没有人抱怨我乱花钱,反而觉得我是精明且懂得为将来计算的女孩。

2004-8-25

今天在家虚度一日。
这样的虚度光阴是度一日少一日了。9月份的生活注定是忙碌的。

我做事非常地磨蹭。母亲几个礼拜前就开始催我,把入学通知书和学费收据翻译成中文。可我一直拖,母亲甚至开始怀疑我的语言能力。
今天接到fei的电话,汇率跌了,这下不翻不行了。

一天都挂在网上。近来很少有这样的日子。
查看一些关于数码相机的资料。

2004年8月8日星期日

FOCUS Monthly Lenses

8/5

和鱼儿一起去IKEA。逛得好累。鱼儿买了一箱子宝贝带回深圳。
在IKEA门口和鱼儿分手,我说“鱼儿,byebye”。
自己觉得太简单了一点。我们一直在一个城市似的。其实,相见不易。
汗涔涔的,拎着大宜家的黄颜色塑料带,装着两个大纸箱,兔子宝宝壁灯和玻璃的糖果罐子。
坐地铁,换公车。好累。
用44颗黑色纽扣把巨大的再生纸储物柜钉起来,穿上麻绳。把鱼儿赠我的一罐薰衣草蜡烛藏在里头。

8/6

和嫂嫂一起出门,给小妹妹买生日礼物。
都是一些用得着的小物件,女孩收到这样的礼物都会有一点点欣喜。然后买贺曼的生日卡和印花纸袋子,小心地包好礼物。2个纸袋子,绿色的透着淡淡的节日气,散花的印着年轻的隽永。
每天都一样。吃饭好累好累。
在味千吃中饭,嫂嫂推荐我尝试柠檬冰,果然好喝。

8/7

在家。
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记得吃过一根新式的冷狗,嵌着提子的。

8/8

妈妈催我去银行换欧元,配隐型眼镜,买转换插头。
我对这些事情很磨蹭。关于隐型眼镜,我心里一直有阴影。上次学校赠送强生月抛,第二天怎么都戴不上去。一直放在一对小盒子里,药水过期后就扔了。
在美罗城一楼,验光,买了12副月抛,药水,滴眼液。好贵。
头有点晕,看世界却很清楚。
我走路常常停下来,我觉得自己思维停滞,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真切地看一切。
我不愿意在徐家汇久留。在breadtalk买了一袋面包,即坐地铁去陕西南路。熟悉的地方使我感到安慰。不知什么时候起,开始依赖熟悉的事物。
和母亲一起在starbucks美臣店吃点心。买两大杯伦巴星冰乐,cheese蛋糕和提拉米苏。cashier递给我一根链子,麻绳串起一排木头方块,每个方块上都刻着字母,合在一起即“frappuccino”,把它挂在包上,带一点点咖啡和阳光的味道。坐在两楼的火车软座上,我一直在想,香槟会不会也在,我记得香槟贴过美臣店的照片,她说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,对我,也是一样。
母亲问我,是不是窗外悬铃木的叶子看得很清楚。我说是的,我好喜欢这样的感觉。看清太阳的每一束光。看到阳光的纹路。把时光记在心里。

每个百货公司都在夏季大减价。on sale的红纸贴得到处都是。
母亲喜欢各种黑色的衣服。
今年,我变化很大,尤其体现在衣饰上。从前偏爱耀眼而另类的装束。现在喜欢条子的花纹,黑白黄的是最爱,浅色的牛仔裤和有质感的胸衣,喜欢自己很平淡。对旁人的看法越来越无所谓。生活相当随意。买衣服的频率更高,但是更少对衣服产生强烈的喜好。

fin

我有点担心,因为我依旧没有嗅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