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4年7月31日星期六

迷迭日志(五十三)

8点起床。三餐皆是咸肉骨头冬瓜汤,一个硕大的日本陶碗,不进米饭。
依旧没有味觉和嗅觉,发音艰难。

穿着oxygen的横条小棉恤,碎花睡裤。眼睛肿着。无所事事。头痛。睡眠艰辛。

抱着卷统纸在家里走来走去。starbucks的外带再生纸袋被改成垃圾盒子,满是丢弃的纸巾。

下午泡一杯速溶咖啡。其余时间都在喝牛黄茶或胖大海。有轻微的腹泻。

大声地咳嗽。满屋子都是我喉咙里的声音。

每次泡nescafe,都会想起有一回和na去starbucks。路上已经决定,要尝试一下本日咖啡,我问na:“很难喝怎么办?”na说:“我们连家里的速溶咖啡都能喝下去,本日咖啡总不会差到那份上。”

晚上和Fenny打电话,讨论旅行计划。鱼儿把6天时间排得满满的。

然后,打开电脑,打开咖啡店。我是多么怕有人再离开。
我不会离开。我们都不要离开。看到温暖的留言,是那么快乐的事情。

7/30日手机余额:1.43元。

明天我的太平洋儿童保险到期,可以去领婚嫁金。

2004年7月30日星期五

口译

这是第一次,失了味觉,失了嗅觉,喝滚烫的mocha。

7/25

早晨10点,詹先生打电话给我。约在美丽华商务中心。
匆忙地上妆。换上棉恤和短裙。
坐上780。给Beney发短消息,帮我查交通路线。确定是坐48路,水城路下。

先去洋风馆吃饭。法国人名字叫mike,詹先生叫他“么克”。名字不象法国人,长象也欠缺一点。象只短脚牛。吃饭的时候一直叫我翻译,很不礼貌。还问老先生有没有给他准备“小姐”。
他的有些话,我听不懂,他非常生气,但又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对我颐指气使的样子。似乎中国人都是奴隶的命。
他说他只想要三个人一起谈,他,老先生和一个会讲法语的“小姐”。我跟他说“扯淡!”

谈了点生意,又说了许多废话,一直到古北家乐福关门,三个人分手。
回家的路上,老先生告诉我,么克是犹太人。我越发地瞧不起他。把他当法国人伺候着,真是太抬举他了。

7/26

起床,喉咙很痛,浑身不对劲。象是12分钟跑以后的感觉。
2个小时的路程,正午赶到洋风馆。
么克迟到4个多小时。他来的时候已经傍晚。然后去印刷厂。谈啊谈。凌晨1:30结束。没有饭吃。没有厕所上。
叫车回家。很快睡去。有时候醒来,在一座陌生的大桥上。有时候醒来,发现一家“豪享来”。有时候,只看到笔直的路,刺眼的橘色路灯。

7/27

醒来,说不出话。
在c-store买金嗓子,一颗接一颗吞食。歇斯底里才能发出一点点声音,又粗又哑,居然所有的人都能听懂。
蜡烛厂的梁厂长和梁小姐从绍兴赶来,结果一笔生意也没谈成。犹太人门槛太精,一分一厘都要还价,大家很不愉快。
我自然更不愉快。不断透支自己的嗓子。如果希特勒杀的犹太人都和么克差不多,那么我要说,希特勒是英雄。

7/28

凌晨4点起床。4:50分下楼。大众公司的车已经到了。
7人座的车很宽敞,座位高,不向后倾斜。
清晨的卢浦大桥好美。没有一圈一圈的盘旋,没有一根一根的绳索,极简。
清晨的阳光好美。
清晨的古北好美。
7:19,火车,上海开往义乌。
正午抵达义乌小商品市场。大,便宜,品种齐。
看货,下定单。
看到么克在一家商店下了巨额定单,所有的小贩都把他象菩萨似地供着。
“小姐,请这位先生也来我们店里看一下吧?”“小姐,要不要喝杯咖啡?”
这下犹太人更高兴了,话多得不得了。什么废话都要我翻译一遍。
我告诉他,相同的话他说十遍我只翻一遍,不要浪费口舌。他想尽办法讨好,给我吃他在美国生产的各种巧克力,被我一一拒绝。有些勉强吃一个,然后告诉他:“这些东西都非常难吃。”
这种又刮皮又不守时又不让翻译安心吃饭的贱民,他越想拍人马屁,就越要拒他千里之外。要让他知道,阿拉看伐起伊。伐要骨头轻来兮。
嗓子非常疼的时候,我就告诉他,“我听不懂你的话。”
看着他和小贩用蹩脚的英语对话。无非"yes""no""very good"。还有手语。用计算机讨价还价。
傍晚6:30上长途bus,车上有许多散发狐臭的老外,旁边坐着小翻译。
我选了一个单独的位子,让么克和老先生一起坐。
子夜到家。

7/29

6点起床。7点出门。780在路上很堵。饶了圈子去力宝广场的starbucks买大杯mocha和芝士条。
这是第一次,失了味觉,失了嗅觉,喝滚烫的mocha。
叫车去古北。
或许喝错了咖啡,下车的时候居然给taxi司机小费。
8:30到。早了半个小时。在大食代里坐着,听超市里的通俗歌曲,都是非常老的歌,上初中那会听的。
有些腹泻。再加上咖啡的利尿作用,老往WC跑。

上午在家乐福看样品。下午逛襄阳路市场。所有的外国人都爱逛襄阳路,都爱买假名牌。
晚上吃分手饭。我要了一盆水果色拉。连着几天吃西餐,很腻味。想吃青椒炒牛肉丝。

终于结束。

写在结束后。

1。48路的路线很好,但开得太慢。
2。嗅觉对我很重要。造物主知道这一点,所以剥夺我的嗅觉,在我每一次不好好照顾自己的时候。
3。感谢Beney。
4。感谢所有留言和路过的客人。留言不一一回复,在此特别感谢香槟,tina,秋,鱼儿,飞儿,佩佩,橘子,summur,debbiep,max,西风,阿丫,paopao,etwas,na...
5。收到入学通知书和facture原件,奖学金也有了音讯。
6。明天鱼儿来上海。
7。一切在好起来。

2004年7月22日星期四

采薇

我很沮丧。一个人关在家里。万事不顺。在每个人都得意的时候。
秋进了复旦,鱼儿进了深中,阿丫进了法语系,pencil的论文两次得奖。每个人都带来好消息。
我希望自己顺利,走运,于是和大家一起快乐,分享,被分享。
可是,我没有。
我嫉妒,歆羡,寂寞。我过得不好,诸事磕碰。

失眠,是最孤独的痛楚,一片死寂。美食不能阻止失眠,无尽头地。
我开始厌恶黑夜。
在阳光下睡觉才安心。醒来,在阳光下煮面条,下楼买乌龙茶,坐在床沿idle,看书看到睡着,拉着窗帘,开着空调。

夏日的阵雨,一直没有。
天空不会为一人哭泣。

翻出鲁迅的《故事新编》。
再读最喜欢最好笑的《采薇》,看着极累。读书的心情也失了。倒想试试又苦又粗的松针面。

采薇



  这半年来,不知怎的连养老堂里也不大平静了,一部分的老头子,也都交头接耳,跑进跑出的很起劲。只有伯夷〔2〕最不留心闲事,秋凉到了,他又老的很怕冷,就整天的坐在阶沿上晒太阳,纵使听到匆忙的脚步声,也决不抬起头来看。
  “大哥!”
  一听声音自然就知道是叔齐。伯夷是向来最讲礼让的,便在抬头之前,先站起身,把手一摆,意思是请兄弟在阶沿上坐下。
  “大哥,时局好像不大好!”叔齐一面并排坐下去,一面气喘吁吁的说,声音有些发抖。
  “怎么了呀?”伯夷这才转过脸去看,只见叔齐的原是苍白的脸色,好像更加苍白了。
  “您听到过从商王〔3〕那里,逃来两个瞎子的事了罢。”
  “唔,前几天,散宜生〔4〕好像提起过。我没有留心。”
  “我今天去拜访过了。一个是太师疵,一个是少师强,还带来许多乐器〔5〕。听说前几时还开过一个展览会,参观者都‘啧啧称美’,——不过好像这边就要动兵了。”
  “为了乐器动兵,是不合先王之道的。”伯夷慢吞吞的说。
  “也不单为了乐器。您不早听到过商王无道,砍早上渡河不怕水冷的人的脚骨,看看他的骨髓,挖出比干王爷的心来,看它可有七窍吗?〔6〕先前还是传闻,瞎子一到,可就证实了。况且还切切实实的证明了商王的变乱旧章。变乱旧章,原是应该征伐的。不过我想,以下犯上,究竟也不合先王之道……”
  “近来的烙饼,一天一天的小下去了,看来确也像要出事情,”伯夷想了一想,说。“但我看你还是少出门,少说话,仍旧每天练你的太极拳的好!”
  “是……”叔齐是很悌的,应了半声。
  “你想想看,”伯夷知道他心里其实并不服气,便接着说。“我们是客人,因为西伯肯养老〔7〕,呆在这里的。烙饼小下去了,固然不该说什么,就是事情闹起来了,也不该说什么的。”
  “那么,我们可就成了为养老而养老了。”
  “最好是少说话。我也没有力气来听这些事。”
  伯夷咳了起来,叔齐也不再开口。咳嗽一止,万籁寂然,秋末的夕阳,照着两部白胡子,都在闪闪的发亮。



  然而这不平静,却总是滋长起来,烙饼不但小下去,粉也粗起来了。养老堂的人们更加交头接耳,外面只听得车马行走声,叔齐更加喜欢出门,虽然回来也不说什么话,但那不安的神色,却惹得伯夷也很难闲适了:他似乎觉得这碗平稳饭快要吃不稳。
  十一月下旬,叔齐照例一早起了床,要练太极拳,但他走到院子里,听了一听,却开开堂门,跑出去了。约摸有烙十张饼的时候,这才气急败坏的跑回来,鼻子冻得通红,嘴里一阵一阵的喷着白蒸气。
  “大哥!你起来!出兵了!”他恭敬的垂手站在伯夷的床前,大声说,声音有些比平常粗。
  伯夷怕冷,很不愿意这么早就起身,但他是非常友爱的,看见兄弟着急,只好把牙齿一咬,坐了起来,披上皮袍,在被窝里慢吞吞的穿裤子。
  “我刚要练拳,”叔齐等着,一面说。“却听得外面有人马走动,连忙跑到大路上去看时——果然,来了。首先是一乘白彩的大轿,总该有八十一人抬着罢,里面一座木主,写的是‘大周文王之灵位’;后面跟的都是兵。我想:这一定是要去伐纣了。现在的周王是孝子,他要做大事,一定是把文王抬在前面的。看了一会,我就跑回来,不料我们养老堂的墙外就贴着告示……”
  伯夷的衣服穿好了,弟兄俩走出屋子,就觉得一阵冷气,赶紧缩紧了身子。伯夷向来不大走动,一出大门,很看得有些新鲜。不几步,叔齐就伸手向墙上一指,可真的贴着一张大告示〔8〕:

    “照得今殷王纣,乃用驿妇人之言,自绝于天,毁坏其三
  正,离逷其王父母弟。乃断弃其先祖之乐;乃为淫声,用变乱
  正声,怡说妇人。故今予发,维共行天罚。勉哉夫子,不可再,
  不可三!此示。”

  两人看完之后,都不作声,径向大路走去。只见路边都挤满了民众,站得水泄不通。两人在后面说一声“借光”,民众回头一看,见是两位白须老者,便照文王敬老的上谕,赶忙闪开,让他们走到前面。这时打头的木主早已望不见了,走过去的都是一排一排的甲士,约有烙三百五十二张大饼的工夫,这才见别有许多兵丁,肩着九旒云罕旗〔9〕,仿佛五色云一样。接着又是甲士,后面一大队骑着高头大马的文武官员,簇拥着一位王爷,紫糖色脸,络腮胡子,左捏黄斧头,右拿白牛尾,威风凛凛:这正是“恭行天罚”的周王发〔10〕。
  大路两旁的民众,个个肃然起敬,没有人动一下,没有人响一声。在百静中,不提防叔齐却拖着伯夷直扑上去,钻过几个马头,拉住了周王的马嚼子,直着脖子嚷起来道:
  “老子死了不葬,倒来动兵,说得上‘孝’吗?臣子想要杀主子,说得上‘仁’吗?……”
  开初,是路旁的民众,驾前的武将,都吓得呆了;连周王手里的白牛尾巴也歪了过去。但叔齐刚说了四句话,却就听得一片哗啷声响,有好几把大刀从他们的头上砍下来。
  “且住!”
  谁都知道这是姜太公〔11〕的声音,岂敢不听,便连忙停了刀,看着这也是白须白发,然而胖得圆圆的脸。
  “义士呢。放他们去罢!”
  武将们立刻把刀收回,插在腰带上。一面是走上四个甲士来,恭敬的向伯夷和叔齐立正,举手,之后就两个挟一个,开正步向路旁走过去。民众们也赶紧让开道,放他们走到自己的背后去。
  到得背后,甲士们便又恭敬的立正,放了手,用力在他们俩的脊梁上一推。两人只叫得一声“阿呀”,跄跄踉踉的颠了周尺一丈〔12〕路远近,这才扑通的倒在地面上。叔齐还好,用手支着,只印了一脸泥;伯夷究竟比较的有了年纪,脑袋又恰巧磕在石头上,便晕过去了。



  大军过去之后,什么也不再望得见,大家便换了方向,把躺着的伯夷和坐着的叔齐围起来。有几个是认识他们的,当场告诉人们,说这原是辽西的孤竹君的两位世子,因为让位,这才一同逃到这里,进了先王所设的养老堂。这报告引得众人连声赞叹,几个人便蹲下身子,歪着头去看叔齐的脸,几个人回家去烧姜汤,几个人去通知养老堂,叫他们快抬门板来接了。
  大约过了烙好一百零三四张大饼的工夫,现状并无变化,看客也渐渐的走散;又好久,才有两个老头子抬着一扇门板,一拐一拐的走来,板上面还铺着一层稻草:这还是文王定下来的敬老的老规矩。板在地上一放,空咙一声,震得伯夷突然张开了眼睛:他苏醒了。叔齐惊喜的发一声喊,帮那两个人一同轻轻的把伯夷扛上门板,抬向养老堂里去;自己是在旁边跟定,扶住了挂着门板的麻绳。
  走了六七十步路,听得远远地有人在叫喊:
  “您哪!等一下!姜汤来哩!”望去是一位年青的太太,手里端着一个瓦罐子,向这面跑来了,大约怕姜汤泼出罢,她跑得不很快。
  大家只得停住,等候她的到来。叔齐谢了她的好意。她看见伯夷已经自己醒来了,似乎很有些失望,但想了一想,就劝他仍旧喝下去,可以暖暖胃。然而伯夷怕辣,一定不肯喝。
  “这怎么办好呢?还是八年陈的老姜熬的呀。别人家还拿不出这样的东西来呢。我们的家里又没有爱吃辣的人……”她显然有点不高兴。
  叔齐只得接了瓦罐,做好做歹的硬劝伯夷喝了一口半,余下的还很多,便说自己也正在胃气痛,统统喝掉了。眼圈通红的,恭敬的夸赞了姜汤的力量,谢了那太太的好意之后,这才解决了这一场大纠纷。
  他们回到养老堂里,倒也并没有什么余病,到第三天,伯夷就能够起床了,虽然前额上肿着一大块——然而胃口坏。官民们都不肯给他们超然,时时送来些搅扰他们的消息,或者是官报,或者是新闻。十二月底,就听说大军已经渡了盟津,诸侯无一不到。不久也送了武王的《太誓》的钞本来。〔13〕
  这是特别钞给养老堂看的,怕他们眼睛花,每个字都写得有核桃一般大。不过伯夷还是懒得看,只听叔齐朗诵了一遍,别的倒也并没有什么,但是“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,昏弃其家国……”〔14〕这几句,断章取义,却好像很伤了自己的心。
  传说也不少:有的说,周师到了牧野,和纣王的兵大战,杀得他们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连木棍也浮起来,仿佛水上的草梗一样;〔15〕有的却道纣王的兵虽然有七十万,其实并没有战,一望见姜太公带着大军前来,便回转身,反替武王开路了。〔16〕
  这两种传说,固然略有些不同,但打了胜仗,却似乎确实的。此后又时时听到运来了鹿台的宝贝,巨桥的白米〔17〕,就更加证明了得胜的确实。伤兵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,又好像还是打过大仗似的。凡是能够勉强走动的伤兵,大抵在茶馆,酒店,理发铺,以及人家的檐前或门口闲坐,讲述战争的故事,无论那里,总有一群人眉飞色舞的在听他。春天到了,露天下也不再觉得怎么凉,往往到夜里还讲得很起劲。
  伯夷和叔齐都消化不良,每顿总是吃不完应得的烙饼;睡觉还照先前一样,天一暗就上床,然而总是睡不着。伯夷只在翻来复去,叔齐听了,又烦躁,又心酸,这时候,他常是重行起来,穿好衣服,到院子里去走走,或者练一套太极拳。
  有一夜,是有星无月的夜。大家都睡得静静的了,门口却还有人在谈天。叔齐是向来不偷听人家谈话的,这一回可不知怎的,竟停了脚步,同时也侧着耳朵。
  “妈的纣王,一败,就奔上鹿台去了,”说话的大约是回来的伤兵。“妈的,他堆好宝贝,自己坐在中央,就点起火来。”
  “阿唷,这可多么可惜呀!”这分明是管门人的声音。
  “不慌!只烧死了自己,宝贝可没有烧哩。咱们大王就带着诸侯,进了商国。他们的百姓都在郊外迎接,大王叫大人们招呼他们道:‘纳福呀!’他们就都磕头。一直进去,但见门上都贴着两个大字道:‘顺民’。大王的车子一径走向鹿台,找到纣王自寻短见的处所,射了三箭……”
  “为什么呀?怕他没有死吗?”别一人问道。
  “谁知道呢。可是射了三箭,又拔出轻剑来,一砍,这才拿了黄斧头,嚓!砍下他的脑袋来,挂在大白旗上。”
  叔齐吃了一惊。
  “之后就去找纣王的两个小老婆。哼,早已统统吊死了。大王就又射了三箭,拔出剑来,一砍,这才拿了黑斧头,割下她们的脑袋,挂在小白旗上。这么一来……”〔18〕
  “那两个姨太太真的漂亮吗?”管门人打断了他的话。
  “知不清。旗杆子高,看的人又多,我那时金创还很疼,没有挤近去看。”
  “他们说那一个叫作妲己〔19〕的是狐狸精,只有两只脚变不成人样,便用布条子裹起来:真的?”
  “谁知道呢。我也没有看见她的脚。可是那边的娘儿们却真有许多把脚弄得好像猪蹄子的。”
  叔齐是正经人,一听到他们从皇帝的头,谈到女人的脚上去了,便双眉一皱,连忙掩住耳朵,返身跑进房里去。伯夷也还没有睡着,轻轻的问道:
  “你又去练拳了么?”
  叔齐不回答,慢慢的走过去,坐在伯夷的床沿上,弯下腰,告诉了他刚才听来的一些话。这之后,两人都沉默了许多时,终于是叔齐很困难的叹一口气,悄悄的说道:
  “不料竟全改了文王的规矩……你瞧罢,不但不孝,也不仁……这样看来,这里的饭是吃不得了。”
  “那么,怎么好呢?”伯夷问。
  “我看还是走……”
  于是两人商量了几句,就决定明天一早离开这养老堂,不再吃周家的大饼;东西是什么也不带。兄弟俩一同走到华山去,吃些野果和树叶来送自己的残年。况且“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”〔20〕,或者竟会有苍术和茯苓之类也说不定。
  打定主意之后,心地倒十分轻松了。叔齐重复解衣躺下,不多久,就听到伯夷讲梦话;自己也觉得很有兴致,而且仿佛闻到茯苓的清香,接着也就在这茯苓的清香中,沉沉睡去了。



  第二天,兄弟俩都比平常醒得早,梳洗完毕,毫不带什么东西,其实也并无东西可带,只有一件老羊皮长袍舍不得,仍旧穿在身上,拿了拄杖,和留下的烙饼,推称散步,一径走出养老堂的大门;心里想,从此要长别了,便似乎还不免有些留恋似的,回过头来看了几眼。
  街道上行人还不多;所遇见的不过是睡眼惺忪的女人,在井边打水。将近郊外,太阳已经高升,走路的也多起来了,虽然大抵昂看头,得意洋洋的,但一看见他们,却还是照例的让路。树木也多起来了,不知名的落叶树上,已经吐着新芽,一望好像灰绿的轻烟,其间夹着松柏,在蒙胧中仍然显得很苍翠。
  满眼是阔大,自由,好看,伯夷和叔齐觉得仿佛年青起来,脚步轻松,心里也很舒畅了。
  到第二天的午后,迎面遇见了几条岔路,他们决不定走那一条路近,便检了一个对面走来的老头子,很和气的去问他。
  “阿呀,可惜,”那老头子说。“您要是早一点,跟先前过去的那队马跑就好了。现在可只得先走这条路。前面岔路还多,再问罢。”
  叔齐就记得了正午时分,他们的确遇见过几个废兵,赶着一大批老马,瘦马,跛脚马,癞皮马,从背后冲上来,几乎把他们踏死,这时就趁便问那老人,这些马是赶去做什么的。
  “您还不知道吗?”那人答道。“我们大王已经‘恭行天罚’,用不着再来兴师动众,所以把马放到华山脚下去的。这就是‘归马于华山之阳’呀,您懂了没有?我们还在‘放牛于桃林之野’〔21〕哩!吓,这回可真是大家要吃太平饭了。”
  然而这竟是兜头一桶冷水,使两个人同时打了一个寒噤,但仍然不动声色,谢过老人,向着他所指示的路前行。无奈这“归马于华山之阳”,竟踏坏了他们的梦境,使两个人的心里,从此都有些七上八下起来。
  心里忐忑,嘴里不说,仍是走,到得傍晚,临近了一座并不很高的黄土冈,上面有一些树林,几间土屋,他们便在途中议定,到这里去借宿。
  离土冈脚还有十几步,林子里便窜出五个彪形大汉来,头包白布,身穿破衣,为首的拿一把大刀,另外四个都是木棍。一到冈下,便一字排开,拦住去路,一同恭敬的点头,大声吆喝道:
  “老先生,您好哇!”
  他们俩都吓得倒退了几步,伯夷竟发起抖来,还是叔齐能干,索性走上前,问他们是什么人,有什么事。
  “小人就是华山大王小穷奇〔22〕,”那拿刀的说,“带了兄弟们在这里,要请您老赏一点买路钱!”
  “我们那里有钱呢,大王。”叔齐很客气的说。“我们是从养老堂里出来的。”
  “阿呀!”小穷奇吃了一惊,立刻肃然起敬,“那么,您两位一定是‘天下之大老也’〔23〕了。小人们也遵先王遗教,非常敬老,所以要请您老留下一点纪念品……”他看见叔齐没有回答,便将大刀一挥,提高了声音道:“如果您老还要谦让,那可小人们只好恭行天搜,瞻仰一下您老的贵体了!”
  伯夷叔齐立刻擎起了两只手;一个拿木棍的就来解开他们的皮袍,棉袄,小衫,细细搜检了一遍。
  “两个穷光蛋,真的什么也没有!”他满脸显出失望的颜色,转过头去,对小穷奇说。
  小穷奇看出了伯夷在发抖,便上前去,恭敬的拍拍他肩膀,说道:
  “老先生,请您不要怕。海派会‘剥猪猡’〔24〕,我们是文明人,不干这玩意儿的。什么纪念品也没有,只好算我们自己晦气。现在您只要滚您的蛋就是了!”
  伯夷没有话好回答,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好,和叔齐迈开大步,眼看着地,向前便跑。这时五个人都已经站在旁边,让出路来了。看见他们在面前走过,便恭敬的垂下双手,同声问道:
  “您走了?您不喝茶了么?”
  “不喝了,不喝了……”伯夷和叔齐且走且说,一面不住的点着头。



  “归马于华山之阳”和华山大王小穷奇,都使两位义士对华山害怕,于是从新商量,转身向北,讨着饭,晓行夜宿,终于到了首阳山〔25〕。
  这确是一座好山。既不高,又不深,没有大树林,不愁虎狼,也不必防强盗:是理想的幽栖之所。两人到山脚下一看,只见新叶嫩碧,土地金黄,野草里开着些红红白白的小花,真是连看看也赏心悦目。他们就满心高兴,用拄杖点着山径,一步一步的挨上去,找到上面突出一片石头,好像岩洞的处所,坐了下来,一面擦着汗,一面喘着气。
  这时候,太阳已经西沉,倦鸟归林,啾啾唧唧的叫着,没有上山时候那么清静了,但他们倒觉得也还新鲜,有趣。在铺好羊皮袍,准备就睡之前,叔齐取出两个大饭团,和伯夷吃了一饱。这是沿路讨来的残饭,因为两人曾经议定,“不食周粟”,只好进了首阳山之后开始实行,所以当晚把它吃完,从明天起,就要坚守主义,绝不通融了。
  他们一早就被乌老鸦闹醒,后来重又睡去,醒来却已是上午时分。伯夷说腰痛腿酸,简直站不起;叔齐只得独自去走走,看可有可吃的东西。他走了一些时,竟发见这山的不高不深,没有虎狼盗贼,固然是其所长,然而因此也有了缺点:下面就是首阳村,所以不但常有砍柴的老人或女人,并且有进来玩耍的孩子,可吃的野果子之类,一颗也找不出,大约早被他们摘去了。
  他自然就想到茯苓。但山上虽然有松树,却不是古松,都好像根上未必有茯苓;即使有,自己也不带锄头,没有法子想。接着又想到苍术,然而他只见过苍术的根,毫不知道那叶子的形状,又不能把满山的草都拔起来看一看,即使苍术生在眼前,也不能认识。心里一暴躁,满脸发热,就乱抓了一通头皮。
  但是他立刻平静了,似乎有了主意,接着就走到松树旁边,摘了一衣兜的松针,又往溪边寻了两块石头,砸下松针外面的青皮,洗过,又细细的砸得好像面饼,另寻一片很薄的石片,拿着回到石洞去了。
  “三弟,有什么捞儿〔26〕没有?我是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响了好半天了。”伯夷一望见他,就问。
  “大哥,什么也没有。试试这玩意儿罢。”
  他就近拾了两块石头,支起石片来,放上松针面,聚些枯枝,在下面生了火。实在是许多工夫,才听得湿的松针面有些吱吱作响,可也发出一点清香,引得他们俩咽口水。叔齐高兴得微笑起来了,这是姜太公做八十五岁生日的时候,他去拜寿,在寿筵上听来的方法。
  发香之后,就发泡,眼见它渐渐的干下去,正是一块糕。叔齐用皮袍袖子裹着手,把石片笑嘻嘻的端到伯夷的面前。伯夷一面吹,一面拗,终于拗下一角来,连忙塞进嘴里去。
  他愈嚼,就愈皱眉,直着脖子咽了几咽,倒哇的一声吐出来了,诉苦似的看着叔齐道:
  “苦……粗……”
  这时候,叔齐真好像落在深潭里,什么希望也没有了。抖抖的也拗了一角,咀嚼起来,可真也毫没有可吃的样子:苦……粗……
  叔齐一下子失了锐气,坐倒了,垂了头。然而还在想,挣扎的想,仿佛是在爬出一个深潭去。爬着爬着,只向前。终于似乎自己变了孩子,还是孤竹君的世子,坐在保姆的膝上了。这保姆是乡下人,在和他讲故事:黄帝打蚩尤,大禹捉无支祁,还有乡下人荒年吃薇菜。
  他又记得了自己问过薇菜的样子,而且山上正见过这东西。他忽然觉得有了气力,立刻站起身,跨进草丛,一路寻过去。
  果然,这东西倒不算少,走不到一里路,就摘了半衣兜。他还是在溪水里洗了一洗,这才拿回来;还是用那烙过松针面的石片,来烤薇菜。叶子变成暗绿,熟了。但这回再不敢先去敬他的大哥了,撮起一株来,放在自己的嘴里,闭着眼睛,只是嚼。
  “怎么样?”伯夷焦急的问。
  “鲜的!”
  两人就笑嘻嘻的来尝烤薇菜;伯夷多吃了两撮,因为他是大哥。
  他们从此天天采薇菜。先前是叔齐一个人去采,伯夷煮;后来伯夷觉得身体健壮了一些,也出去采了。做法也多起来:薇汤,薇羹,薇酱,清炖薇,原汤焖薇芽,生晒嫩薇叶……
  然而近地的薇菜,却渐渐的采完,虽然留着根,一时也很难生长,每天非走远路不可了。搬了几回家,后来还是一样的结果。而且新住处也逐渐的难找了起来,因为既要薇菜多,又要溪水近,这样的便当之处,在首阳山上实在也不可多得的。叔齐怕伯夷年纪太大了,一不小心会中风,便竭力劝他安坐在家里,仍旧单是担任煮,让自己独自去采薇。
  伯夷逊让了一番之后,倒也应允了,从此就较为安闲自在,然而首阳山上是有人迹的,他没事做,脾气又有些改变,从沉默成了多话,便不免和孩子去搭讪,和樵夫去扳谈。也许是因为一时高兴,或者有人叫他老乞丐的缘故罢,他竟说出了他们俩原是辽西的孤竹君的儿子,他老大,那一个是老三。父亲在日原是说要传位给老三的,一到死后,老三却一定向他让。他遵父命,省得麻烦,逃走了。不料老三也逃走了。两人在路上遇见,便一同来找西伯——文王,进了养老堂。又不料现在的周王竟“以臣弑君”起来,所以只好不食周粟,逃上首阳山,吃野菜活命……等到叔齐知道,怪他多嘴的时候,已经传播开去,没法挽救了。但也不敢怎么埋怨他;只在心里想:父亲不肯把位传给他,可也不能不说很有些眼力。
  叔齐的预料也并不错:这结果坏得很,不但村里时常讲到他们的事,也常有特地上山来看他们的人。有的当他们名人,有的当他们怪物,有的当他们古董。甚至于跟着看怎样采,围着看怎样吃,指手画脚,问长问短,令人头昏。而且对付还须谦虚,倘使略不小心,皱一皱眉,就难免有人说是“发脾气”。
  不过舆论还是好的方面多。后来连小姐太太,也有几个人来看了,回家去都摇头,说是“不好看”,上了一个大当。
  终于还引动了首阳村的第一等高人小丙君〔27〕。他原是妲己的舅公的干女婿,做着祭酒〔28〕,因为知道天命有归,便带着五十车行李和八百个奴婢,来投明主了。可惜已在会师盟津的前几天,兵马事忙,来不及好好的安插,便留下他四十车货物和七百五十个奴婢,另外给子两顷首阳山下的肥田,叫他在村里研究八卦学。他也喜欢弄文学,村中都是文盲,不懂得文学概论,气闷已久,便叫家丁打轿,找那两个老头子,谈谈文学去了;尤其是诗歌,因为他也是诗人,已经做好一本诗集子。
  然而谈过之后,他一上轿就摇头,回了家,竟至于很有些气愤。他以为那两个家伙是谈不来诗歌的。第一、是穷:谋生之不暇,怎么做得出好诗?第二、是“有所为”,失了诗的“敦厚”;第三、是有议论,失了诗的“温柔”。〔29〕尤其可议的是他们的品格,通体都是矛盾。于是他大义凛然的斩钉截铁的说道:
  “‘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’〔30〕,难道他们在吃的薇,不是我们圣上的吗!”
  这时候,伯夷和叔齐也在一天一天的瘦下去了。这并非为了忙于应酬,因为参观者倒在逐渐的减少。所苦的是薇菜也已经逐渐的减少,每天要找一捧,总得费许多力,走许多路。
  然而祸不单行。掉在井里面的时候,上面偏又来了一块大石头。
  有一天,他们俩正在吃烤薇菜,不容易找,所以这午餐已在下午了。忽然走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,先前是没有见过的,看她模样,好像是阔人家里的婢女。
  “您吃饭吗?”她问。
  叔齐仰起脸来,连忙陪笑,点点头。
  “这是什么玩意儿呀?”她又问。
  “薇。”伯夷说。
  “怎么吃着这样的玩意儿的呀?”
  “因为我们是不食周粟……”
  伯夷刚刚说出口,叔齐赶紧使一个眼色,但那女人好像聪明得很,已经懂得了。她冷笑了一下,于是大义凛然的斩钉截铁的说道:
  “‘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’,你们在吃的薇,难道不是我们圣上的吗!”〔31〕
  伯夷和叔齐听得清清楚楚,到了末一句,就好像一个大霹雳,震得他们发昏;待到清醒过来,那鸦头已经不见了。薇,自然是不吃,也吃不下去了,而且连看看也害羞,连要去搬开它,也抬不起手来,觉得仿佛有好几百斤重。



  樵夫偶然发见了伯夷和叔齐都缩做一团,死在山背后的石洞里,是大约这之后的二十天。并没有烂,虽然因为瘦,但也可见死的并不久;老羊皮袍却没有垫着,不知道弄到那里去了。这消息一传到村子里,又哄动了一大批来看的人,来来往往,一直闹到夜。结果是有几个多事的人,就地用黄土把他们埋起来,还商量立一块石碑,刻上几个字,给后来好做古迹。
  然而合村里没有人能写字,只好去求小丙君。
  然而小丙君不肯写。
  “他们不配我来写,”他说。“都是昏蛋。跑到养老堂里来,倒也罢了,可又不肯超然;跑到首阳山里来,倒也罢了,可是还要做诗;做诗倒也罢了,可是还要发感慨,不肯安分守己,‘为艺术而艺术’。你瞧,这样的诗,可是有永久性的:上那西山呀采它的薇菜,强盗来代强盗呀不知道这的不对。神农虞夏一下子过去了,我又那里去呢?唉唉死罢,命里注定的晦气!
  “你瞧,这是什么话?温柔敦厚的才是诗。他们的东西,却不但‘怨’,简直‘骂’了。没有花,只有刺,尚且不可,何况只有骂。即使放开文学不谈,他们撇下祖业,也不是什么孝子,到这里又讥讪朝政,更不像一个良民……我不写!……”
  文盲们不大懂得他的议论,但看见声势汹汹,知道一定是反对的意思,也只好作罢了。伯夷和叔齐的丧事,就这样的算是告了一段落。
  然而夏夜纳凉的时候,有时还谈起他们的事情来。有人说是老死的,有人说是病死的,有人说是给抢羊皮袍子的强盗杀死的。后来又有人说其实恐怕是故意饿死的,因为他从小丙君府上的鸦头阿金姐〔32〕那里听来:这之前的十多天,她曾经上山去奚落他们了几句,傻瓜总是脾气大,大约就生气了,绝了食撒赖,可是撒赖只落得一个自己死。
  于是许多人就非常佩服阿金姐,说她很聪明,但也有些人怪她太刻薄。
  阿金姐却并不以为伯夷叔齐的死掉,是和她有关系的。自然,她上山去开了几句玩笑,是事实,不过这仅仅是推笑。那两个傻瓜发脾气,因此不吃薇菜了,也是事实,不过并没有死,倒招来了很大的运气。
  “老天爷的心肠是顶好的,”她说。“他看见他们的撒赖,快要饿死了,就吩咐母鹿,用它的奶去喂他们。您瞧,这不是顶好的福气吗?用不着种地,用不着砍柴,只要坐着,就天天有鹿奶自己送到你嘴里来。可是贱骨头不识抬举,那老三,他叫什么呀,得步进步,喝鹿奶还不够了。他喝着鹿奶,心里想,‘这鹿有这么胖,杀它来吃,味道一定是不坏的。’一面就慢慢的伸开臂膊,要去拿石片。可不知道鹿是通灵的东西,它已经知道了人的心思,立刻一溜烟逃走了。老天爷也讨厌他们的贪嘴,叫母鹿从此不要去。〔33〕您瞧,他们还不只好饿死吗?那里是为了我的话,倒是为了自己的贪心,贪嘴呵!……”
  听到这故事的人们,临末都深深的叹一口气,不知怎的,连自己的肩膀也觉得轻松不少了。即使有时还会想起伯夷叔齐来,但恍恍忽忽,好像看见他们蹲在石壁下,正在张开白胡子的大口,拚命的吃鹿肉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作。


〔1〕本篇在收入本书前没有在报刊上发表过。
〔2〕关于伯夷和叔齐,《史记·伯夷列传》中有如下的记载:“伯夷、叔齐,孤竹君之二子也。父欲立叔齐,及父卒,叔齐让伯夷。伯夷曰:‘父命也。’遂逃去。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。国人立其中子。于是伯夷、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,盍往归焉。及至,西伯卒。武王载木主,号为文王,东伐纣。伯夷、叔齐叩马而谏曰:‘父死不葬,爰及干戈,可谓孝乎?以臣弑君,可谓仁乎?’左右欲兵之,太公曰:‘此义人也。’扶而去之。武王已平殷乱,天下宗周,而伯夷、叔齐耻之,义不食周粟,隐于首阳山,采薇而食之。及饿且死,作歌,其辞曰:‘登彼西山兮,采其薇矣。以暴易暴兮,不知其非矣。神农虞夏忽焉没兮,我安适归矣?于嗟徂兮,命之衰矣!’遂饿死于首阳山。”
〔3〕商王指商纣,姓子名受,是商代最末的一个帝王。
〔4〕散宜生周初功臣。商代末年往归西伯(周文王),以后曾似武王伐纣。
〔5〕关于太师疵和少师强,《史记·周本纪》载:“纣昏乱暴虐滋甚,杀王子比干,囚箕子;太师疵、少师□(强)抱其乐器而奔周。”太师、少师都是乐官名。据《周礼·春官》郑玄注,凡担任这种官职的,都是盲人。
〔6〕关于纣王砍脚、剖心的事,《尚书·泰誓》有如下记载:“今商王受……□(斫)朝善之胫,剖贤人之心。”《太平御览》卷八十三引《帝王世纪》:“帝纣□朝善之胫而视其髓。”又《史记·殷本纪》也记有比干被剖心的事:“纣愈淫乱不止。……比干曰:‘为人臣者,不得不以死争。’□强谏纣。纣怒曰:‘吾闻圣人心有七窍。’剖比干,观其心。”
〔7〕西伯肯养老西伯即周文王姬昌;商纣时为西伯,死后谥为文王。《史记》的《周本纪》和《伯夷列传》都说“西伯善养老”。《周本纪》说他“笃仁、敬老、慈少”。
〔8〕大告示《史记·周本纪》载武王率师渡过盟津以后,曾发布誓师辞,即所谓《太(泰)誓》。这里的“告示”,除首尾“照得”“此示”数字外,都是《太誓》的原文。“毁坏其三正,离□其王父母弟”,意思是毁坏了天、地、人的正道,抛弃他的祖辈和弟兄不用。
〔9〕九旒云罕旗《史记·周本纪》载武王克商后举行祭社典礼,有“百夫荷罕旗以先驱”的记载;南朝宋裴骃《集解》说:“蔡邕《独断》曰:‘前驱有九旒云罕。’”据《文选·东京赋》薛综注,云罕和九旒,都是旌旗的名称。
〔10〕周王发即周武王姬发,文王之子。《史记·周本纪》记有武王出兵的情形:“武王即位,太公望为师,周公旦为辅。……九年,武王上祭于毕,东观兵,至于盟津,为文王木主,载以车,中军。武王自称太子发,言奉文王以伐,不敢自专。……是时,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,八百诸侯。诸侯皆曰:‘纣可伐矣。’武王曰:‘女(汝)未知天命,未可也。’乃还师归。居二年,闻纣昏乱暴虐滋甚,……于是武王遍告诸侯曰:‘殷有重罪,不可以不毕伐。’乃遵文王,遂率戎车三百乘,虎贲三千人,甲士四万五千人,以东伐纣。”又以下记牧野誓师时情形,有“武王左杖黄钺(黄斧头),右秉白旄(白牛尾)”的句子。
〔11〕姜太公即姜尚。《史记·齐世家》说文王在渭水之滨遇见姜尚:“与语大悦,曰:‘自吾先君太公曰:“当有圣人适周,周以兴。”子真是邪?吾太公望子久矣!’故号之曰‘太公望’。”文王死后,他佐武王灭纣,封于齐。
〔12〕周尺一丈约当现在的七市尺。
〔13〕关于周师渡盟津,《史记·周本纪》载:“十一年十二月戊午,师毕渡盟津,诸侯咸会。”按盟津亦名孟津,在今河南孟县南。武王伐纣,由陕西进入河南,在此渡过黄河,至朝歌近郊牧野,击败纣兵,便占领了纣的都城朝歌(故城在今河南汤阴县)。
〔14〕“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”等语;见《史记·周本纪》:“二月甲子昧爽,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,乃誓。……王曰:‘古人有言,“牝鸡无晨。牝鸡之晨,惟家之索。”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,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,昏弃其家国,遗其王父母弟不用。’”按小说中所说的《太誓》,应为《牧誓》;《尚书·牧誓》作:“昏弃厥肆祀弗答,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。”
〔15〕关于牧野大战的情况,《尚书·武成》中有如下的记载:“甲子昧爽,受率其旅若林,会于牧野。罔有敌于我师,前徒倒戈,攻于后以北,血流漂杵。”
〔16〕关于纣兵倒戈的事,《史记·周本纪》中有如下的记载:“帝纣闻武王来,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。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,以大卒驰帝纣师。纣师虽众,皆无战之心,心欲武王亟入。纣师皆倒兵以战,以开武王。”
〔17〕鹿台和巨(钜)桥,都是商纣的仓库。前者贮藏珠玉钱帛,故址在今河南汤阴朝歌镇南;后者贮藏米谷,故址在今河北曲周东北古衡章水东岸。《史记·殷本纪》:“帝纣……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,而盈钜桥之粟。”
〔18〕关于纣王自焚和武王入商等情形,《史记·周本纪》中有如下的记载:“纣走反入,登于鹿台之上,蒙衣其殊玉,自燔于火而死。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诸侯,诸侯毕拜武王,武王乃揖诸侯,诸侯毕从;武王至商国,商国百姓咸待于郊,于是武王使群臣告语商百姓曰:‘上天降休!’商人皆再拜稽首,武王亦答拜。遂入,至纣死所,武王自射之,三发而后下车,以轻剑击之,以黄钺斩纣头,县大白之旗;已而至纣之嬖妾二女,二女皆经自杀。武王又射三发,击以剑,斩以玄钺,县其头小白之旗。”
〔19〕妲己商纣的妃子。《史记·殷本纪》:“帝纣……好酒淫乐,嬖于妇人,爱妲己,妲己之言是从。”武王克商,“杀己。”又明代王三聘《古今事物考》卷六:“商妲己,狐精也,亦曰雉精,犹未变足,以帛裹之。”在长篇小说《封神演义》中也有类似的传说。
〔20〕“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”语见《老子》七十九章。又《史记·伯夷列传》说:“或曰:‘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’若伯夷、叔齐,可谓善人者非耶?积仁洁行如此而饿死!……天之报施善人,其何如哉?”
〔21〕“归马于华山之阳”二语,见《尚书·武成》:武王克商后,“乃偃武修文,归马于华山之阳,放牛于桃林之野,示天下弗服。”
〔22〕小穷奇穷奇,我国古代所谓“四凶”(浑沌、穷奇、梼杌、饕餮)之一。《左传》文公十八年:“少暤氏有不才子……天下之民谓之穷奇。”小穷奇,当是作者由此虚拟的人名。
〔23〕“天下之大老也”原是孟轲称赞伯夷和姜尚的话,见《孟子·离娄》:“二老者,天下之大老也。”
〔24〕“剥猪猡”旧时上海盗匪抢劫行人,剥夺衣服,称为“剥猪猡”。猪猡,江浙一带方言,即猪。
〔25〕首阳山据《史记·伯夷列传》裴骃《集解》引后汉马融说:“首阳山在河(黄河)东蒲坂,华山之北,河曲之中。”蒲坂故城在今山西永济县境。
〔26〕捞儿也作落儿。北方方言,意为物质收益。这里指可吃的东西。
〔27〕小丙君作者虚拟的人名。
〔28〕祭酒古代

2004年7月20日星期二

夜宵 消夜 消夏夜

最近晚上总觉得饿,想吃农心辛拉面,蟹粉生煎,吮指原味鸡,小肥羊火锅......以至常常失眠。

总结容易饿的原因,有2点。

1。一天只吃两顿饭,起得晚,早饭午饭是一餐。
2。晚饭家里总是吃泡饭,青菜,桃。荤菜都不对胃口。

今天晚上,实在按捺不住,决定加一顿夜宵,治疗饥饿性失眠。
内容简单。
一杯酸奶,2个黄油煎蛋,2片烟熏火腿,一枚红糖饴。

咖啡 咖啡因


咖啡

茜草科。长绿灌木或小乔木。叶对生,稀有三片轮生,革质,长卵形而尖。
花单生或为腋生的花束,一年开花2-3次,白色;萼4-5齿裂,花冠4-8裂。
浆果椭圆形,深红色,内藏种子两粒。
原产于热带非洲,中国广东等地有栽种。
有小果咖啡(Coffea arabica),中果咖啡(C. canephora),大果咖啡(C. liberica)等。
种子经焙炒,研细,即为咖啡粉,作饮料,也供药用。

咖啡因(Caffeine)

亦称“咖啡碱”。中枢兴奋药。
可从茶叶或咖啡中提取,或化学合成。常用制剂为安钠咖,全称“安息酸香纳咖啡因”,能兴奋大脑,提高其功能。是茶和咖啡等兴奋性饮料具祛除疲劳,兴奋精神的主要成分。较大剂量对循环和呼吸中枢也有兴奋作用,可用为苏醒药。

香蔷薇摘自《辞海》2000版,上海辞书出版社。

2004年7月18日星期日

胡桃匣子

有一个女孩。
有许多女孩。

许多女孩都有一个胡桃匣子。
女孩想,她也要有,别人有的她也要有。

她真的有了一个胡桃匣子,上面刻着她名字的首字母。
木头的纹理清晰,里头有一枚镶花的化妆镜子。

女孩把所有的珍藏放在里头。
多么美妙的匣子啊。
她走路,吃饭,读书的时候也会想起胡桃匣子,美妙呀。

就这样,过了几年。
美妙的生活,美妙的匣子。

胡桃匣子的开开启启总是夹痛女孩的手指。有时,使劲都抽不出来。

有一天,她把匣子弄丢了。
亦不再去想,那夹手的匣子,埋葬的匣子。
亦念念不忘,那美妙的匣子,收藏的匣子。

丢了许多女孩都有的胡桃匣子。只是一转身。

传说,胡桃带来温暖和丰盛。

香蔷薇原创。
All Rights Reserved © metrocafe.blogbus.com

2004年7月15日星期四

post cards from Fenny

晚饭过后,收到两张Sheffield寄来的明信片,上面有鱼儿淡蓝的字迹和2枚绿色的邮票。
鱼儿写着“To Briar”,写着她在英国的学习和homestay。
我是羡慕她的。
我至今都没有去过说其它语言的地方。从来没有机会和法国或西班牙的小孩一起学英语。

谢谢鱼儿,a thousand times。

2004年7月14日星期三

熟悉

很久没有听到blog里的声音,半夜上网,关着音箱。

今天听到tina博客里的音乐,觉得莫名感动。尤其是“people”的发音,直如人心。也是people,也是人们,为什么那么使我感慨,使我感到无尽心酸。
后来想起来,这是550cafe一直放的背景音乐,第一次在那里听到,也莫名喜欢,也是过了很久才想起,那是《吻别》的曲子,换了英文歌词。

一篇一篇的看ifonly的西语学习日志优美转身,看到blanco时,怔了一下,为什么从前没有想到。
顿时明白casa blanca(《卡萨布兰卡》)是白色的房子。
怔怔很久。

许多熟悉的东西,给我感动,给我震撼。

2004年7月12日星期一

迷迭日志(五十二)

7点起床。
先去中国银行给使馆汇款,去派出所取无犯罪记录。
然后中暑了。也怪自己不好,大热天穿黑色的长裤,不吃早饭,在太阳底下走好几站路,又乘上永远都不会有空隙的576。
车子过大桥,过了大桥,过外摆渡桥,一直都非常非常堵,司机还因为接手机而不断地停下来。
我觉得心脏难受,非常害怕heart attack,只能蹲在车上,拉着扶手。想有风,一心想着风。

在吴淞路蹒跚下车。买了一听美年达。冰的。只喝一口,就解渴了。
拿完护照,时间还早。刚过11点。我坐了40分钟。浑浊的空气,各种裸露的肤色,不耐烦的语言。空调明显打不出来,但也比大马路上的暴晒好。

中午和Beney一起在沧浪亭吃面。环境很差,面很贵,很好吃。
去starbucks喝咖啡。然后去百盛看行李箱子。
看了32寸的箱子,19寸的箱子。
我开始对自己的箱子信心不足了,好象只有28寸的样子。不想再花钱了。就这样罢。托运ESP的旅行箱子。背笔记本,19L的Jansport,提Bambini旅行包。带不走的就不带。

回家又饿了。吃下一盒Lawson鱼香肉丝盖浇饭。

来咖啡店。
想起《怎样》。
想起那一段话反反复复的开头。
我又开始.....
我又开始.....
我又开始.....
我又开始.....

我又开始写日记了。
我又开始一条一条地回复留言了。
我又开始编辑文本文档了。
我又开始偶尔地感到生命无奈了。
我又开始喝烫手的mocha了。
我又开始喜欢绿色了。

2004年7月10日星期六

迷迭日志(五十一)

le 10 juillet 2004

白天逛街,在襄阳路买了拼珠小钱包和粉色的皮鞋。

回家看《龙猫》,好喜欢。
喜欢那绿色的稻田,木头房子,盛夏的阳光,多多洛柔软的毛毛,叶子小伞,小米追小多多洛的脚步,月桎做的便当,小多多洛掉下的栗子,刻了祝福的玉米棒子,龙猫车子的微笑和里面毛茸茸的座位。

自己做了冰红茶。水,红茶,糖,冰块。

2004年7月9日星期五

迷迭日志(五十)

Le 9 juillet 2004

11点起床。整理房间。吃燕麦鸡蛋饼。没有牛奶喝。
下午想看《人与自然》,妈妈打电话来,说和我一起去银行办存款证明。

等妈妈回家,换衣服,出门。
走到艾镇的中国银行,付了20元手续费,很快就办好了。还要了一张国际长城卡的申请表。

然后,去六里派出所办无犯罪记录,办事员让我礼拜一去取。那里乱烘烘的,和小时候妈妈单位里很象。妈妈说,农村都这样。

去看外婆。买了些杏子。真是好看不好吃的东西。
妹妹刚从IKEA回来,买了许多非常功用的好东西。送我一个文件归类盒子。很functional。

晚上去CELA注册,真是一场大规模的法国式的调查户口。最后把motivation和C.V.也贴进去了。接着要做的事情就是去中国银行给法国使馆汇款。1500 RMB 为一次entretien,绝对不值。

妹妹发短消息给我,说明天要去逛街。我说好啊。然后讨论在家吃早饭还是到外面去吃,几点开始逛,买什么什么。每个人的shopping情况都不同。有些东西,即使没有,我也从不把它列在shopping list里面。有些东西有很多,看到了还是会买。妹妹不说我都知道她要买什么,无非是包和鞋。

翻译户口簿,全部翻完的时候,脖子都动不了了。
Beney给我fttp《龙猫》,唯一的安慰。

学习日志两天未写。心里不安。

迷迭日志(五十),是整数,值得纪念。没想到这篇日志里,我只是在呱唧一些绿豆小事。

2004年7月8日星期四

迷迭日志(四十九)

le 8 juillet 2004

上午去学校拿入取通知书的传真件。印照片。买寿司和饮料。
这几天一直不舒服,这个时候很怕自己生病。
下午天突然黑下来,象半夜,然后是大雨。放晴。地上湿了,积水。
晚上回到家里,吃饭象在做任务,一点点胃口都没有。喝了一碗榨菜蛋汤。

饭后肚子又疼,想休息。洗澡的力气都没有。小菲打电话来,说要定9/5日的机票,然后又是许多繁琐的细节的不得不提的事情,我非常浮躁。
打完电话睡觉。刚刚入睡,又有人打电话来,说不出的怨恨。
我现在对电话铃声十二万分地反感,对手机短消息亦然,讨厌手机的震动,讨厌用手机键盘打字。

如果不是十万火急或和出国相关的事情,请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不要打电话给我。
我累透了。需要时间休息,看书。
Mail,email,都可以。

2004年7月7日星期三

迷迭日志(四十八)

le 7 juillet 2004

在徐家汇,碰到亮亮。说起Grenoble有学长要转让冰箱,住处之类的事情。不知怎地,一下子觉得自己沉默起来。对自己,对Beney,对晚餐。
或许我是不愿意遇见熟人罢。或许我对生活琐事绝望罢。无论如何,看到亮亮的那一刻很开心,她越来越漂亮了。

在车站,等572。
前2辆都挤满了人。开走了。我的脚累得生疼。突然觉得徐家汇面目可憎。一场低级的繁华罢了。汽车发动机的声音,喇叭的声音,人群的声音,都是异声。没有底气的繁华,用噪音做背景。我只是偶尔地经过此地,每天如此等车乘车的人,我无法想象他们的神经是何等坚强,亦或麻痹。

回家的车上一直很沉默。Beney问我怎么不开心了,到底怎么了,我无法解释。我总是突如其来地对生活绝望。

有人喜欢雪花,有人喜欢烟花。
喜欢雪花的人不断地旅行,追寻寒冷,寂静。
喜欢烟花的人,建立了城市,安顿下来,越壮观的烟花发出越猛烈的声音,人的灵魂无处遁迹。
就是这样。雪花年年都有,烟花处处盛开。
没有人可以选择中间,没有中间。
我们选择过程。
雪花融化,然后再盛开。
烟花衰老,然后被更替。
盛开过后的烟花最美。
安静的繁华,落尽的烟花。

更爱淮海路,茂名路,瑞金路,陕西路,烟花落尽后的繁华。
公车是公车,在阳光里安详。停靠。再去下一站。

有外国女人撑着中国的绸纸伞遮阳。
洋人的装束都很普通,并非我们所想,不是Burberry,Ports就是Prada,Gucci。
她们穿样板很差,松松垮垮的麻裤子,在陕西路的小店里跟店主讨价,买仿制的GAP拖鞋,CD钱包,Tiffany银饰,一打一打的盗版碟片。问路的无非是要去南京路,襄阳路或新天地。

地下超市,舶来的橙类果实,身价不菲。一枚外国橙子的价钱可以在家门口买十斤生梨。

三年的时间,我没有走出过这个城市。
于是,觉得自己过分的购物是可以原谅的。或许一年的置衣费和交通费不过够我去新疆西藏旅行两次罢了。
把钱都花在shopping上。
拮据的时候window shopping。
月末连车钱都没有的时候,就打开易趣screen shopping。

今天一直都是淡淡地快乐着。Beney陪我去西宫。
许多仿制hello kitty的头饰可爱极了,一对小年糕兔特别喜欢,我居然懂得舍弃了,走出店门后不再念念不忘。
坐36路空调车。
喜欢车轮突起的位子,把脚垫起。

在croissant买爵士蛋糕和羊角面包做午饭。
逛hot wind,c-pix,it's A1,熟悉的喜欢的店铺。买下一块浅色马蹄莲花样的方巾,很大,方方正正的,回家剪开做百纳袋。It's A1里29元的特价T恤,葱绿桃红的棉布,刻着数字,9。路边兜售陶瓷容器的三轮车上,买下一个海螺型的日本碗,回家吃泡面。

一整天,只吃下一些小配餐和甜点。喜士多的小鱼丸,罗森的薯饼,鱼蔬饼,550的提子蛋糕...
回家对着浅蓝色的咖啡店收银条出神,熟悉的蓝色,温和。
吃了3只梨。
回复所有客人的留言。

2004年7月3日星期六

迷迭日志(四十七)

le 3 juillet 2004

今天下很大的雨,刮风。
昨天就已经想出去玩,Beney说我一天都闲不住。买了新鞋就想往外跑。
除非下雨,打雷,刮风,我会想呆在家里,有很安全的感觉。
有阳光的日子,il faut sortir!
除了睡觉以外,我想一半时间在家,一半时间在路上,在咖啡店里,在百货公司里,在cawaii的小店里。

在家的时候,我看书,念外语,热了就用曼秀雷敦的soft foaming洗脸,累了滴ROHTO眼药水。
最近总是在子夜的时候极度清醒,睡意全无,于是找一张兰芝的睡眠面膜出来敷,不许自己再起床,就这样睡去,一直到第二天正午。
坐在有风透进来的窗口打字,穿着米色的格子背心,棉布长裤。
着新买的波鞋进进出出,象在室外一样。头发很长,扎成一个马尾,表情拽一点的话可以冒充太妹。
有时候也会想起自己在减肥,饭后不许自己坐下来,没事找事做。用洁容霜洗脸,把压缩面膜纸浸在玫瑰水里,然后敷在脸上,这还嫌不够磨蹭时间,又取出驻颜塑脸面膜涂在脸上,肌肤一点一点绷得很紧,异样而舒服的感觉。

真想走出去,哪怕在外面晒太阳也好,这样回到家里会格外地舒心,椅子更柔软,空气更凉,水更纯。
我想背自己喜欢的包,在太阳底下走啊走。
感到肘弯里有汗微微渗出,银戒都被晒烫的时候,走进有空调的小店,吃碗小馄饨。就是这样子。
暴晒后的清凉更清凉。我总在最安逸的时候,去爬山。在山顶住一夜,第二天凌晨4点起床,在零点的空气里,穿着保险袋般的雨衣走山路,等日出。舍不得买15元一瓶的矿泉水。然后又是日夜颠簸的火车。回到上海,更觉安逸。
前年去热带风暴,里面的食物贵而少,中午光着脚在阳光下吃饭,有滋有味。回到城区,觉得食物前所未有地丰盛而廉价,于是一个晚上都在美餐。五芳斋,KFC,味千一家一家地吃。这一场丰盛其实是心里的。

然后,去书店,看到架新书。
去服饰店,箱包店,看啊看,店里的衣服都不如我身上的合眼,背包都不如我的随意舒适,看到很满意为止,然后推门离开。
去百货公司,百盛,太平洋,raffle's,到地下室吃新烤的面包,看家居,逛地下超市,买寿司和奇奇怪怪的日本饮料。
最后去咖啡店,确切地说,是去550,喝cappuccino,看杂志和外语书。
一个礼拜能有两天是这样过的,多好呀。
现在的情况是,一天的确能这样过,一天是在做梦,还有五天在等待。

今天终于下雨又刮风,心情好。
很想听听夏雷,躲在窗帘后面,看闪电划破天空,听震慑的雷鸣,象在经受一场罹难,又知道自己是安全的。雨大滴大滴地打在地面上,一开始是接触固体的声音,后来变成水花声,湮没一切。有人穿着雨衣急急地赶路,有人在家开着无线电,放的是《夜上海》。我躲在窗帘后面,等到一切平息。

暑假,太阳,雷雨。夏季只为这些。